|
作者是 JIM WILLIS
|
|
週三, 21 一月 2009 22:16 |
|
你怎可以這樣呢 當我還是一頭小狗的時候,我的頑皮滑稽行徑每每惹來你的笑聲,為你帶來歡樂,雖然家裡鞋子和枕頭都給我咬至殘缺不全,你依然把我視作你最好的朋友,甚至把我喚作你的孩子,每當到處搗蛋,你總會對著我搖搖手指說:"你怎樣可以這樣呢"?不過最後你都會向我投降,鬧著玩地搓我的肚皮。
你忙得翻天的時候,百無聊賴的我只好把家裡弄作一團糟。我的無聲抗議對你總是管用的,每晚睡覺前我都會跳到你的床上,倚著你撒嬌,聽你細訴自己的夢想和秘密,我們常常到公園散步、追逐、偶爾也會駕車兜兜風,有時我們會停下來吃杯冰淇淋----你總是說冰淇淋對狗兒的健康不好,所以每次只能吃到雪糕筒,每天午後我都會在斜陽下打盹,準備迎接你回家,這些日子。我確信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。
漸漸地,你花更多時間在工作上,再花更多時間去找尋你的另一半,無論你怎樣繁忙、怎樣困惱,我都會耐心守候你,陪你渡過每個絕望心碎的日子,並支持你的每一個選擇---儘管那是一個糟透的決定---無論發生什麼事,每天你踏進家門,我還是會一樣興奮地撲向你,熱烈迎接你回家,終於你談戀愛了,我為你感到無比的欣慰,你的她-----你現在的妻子---並不是愛狗之人,對我這頭狗兒總有點冷漠,但我還是衷心地歡迎她到家裡來,對著她我也絕對服從,偶爾還會撒撒嬌:我要讓她知道我也很愛她。
後來你們添了小娃娃,我也跟你一樣感到萬分雀躍,我被他們精緻的面孔、他們的一顰一笑攝住了,我真想疼一下他們,好像愛你般愛你的孩子,然而你和你的妻子卻深怕我弄傷他們,整天把我關在門外,甚至把我關到籠裡去。
你的孩子慢慢長大,我也成為了他們的好朋友,他們每每喜歡抓著我的毛皮蹣跚地站起來、喜歡用幼小的指頭戳我的眼睛、喜歡為我檢查耳朵,也喜歡吻我的鼻子,我尤其喜歡他們的撫摸----因為你已經很少觸碰我了。有時候我會跳上他們的床,倚著他們撒嬌,細聽他們的心事和小秘密,一起靜待你把車子駛進車道,回家的聲音,我喜歡他們的一切一切;如有需要的話,我甚至願意以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們。 我總是深信你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,我是如何如何愛你和你的家人呢.......這樣的想法,令我最終成了"愛的俘虜"。
曾幾何時人們問起你家裡可有寵物的時候,你總是毫不遲疑地從錢包掏出我的照片,向他們娓娓道出我的軼事,不過,近幾年有人問起同一個問題,你只冷冷的回答"是",隨即轉向別的話題了,我已經從"你的狗兒"變成只是"一頭狗兒"了,你甚至對我的開支變得吝嗇,後來你的仕途來了個新轉機,你極可能要到另一城市工作,移居到一幢不許豢養寵物的公寓去,終於,你為家庭作出正確的抉擇,可是,你可還記得我曾幾何時就是你"家庭"的詮釋?
你的車子出發了,我不知就裡,在旅途中充滿期待,終於我們抵達的是一家動物收容所,裡面傳來不只是貓兒和狗兒的氣味,還有恐懼、絕望的氣味,你這邊寫著文件,邊對那裡的人說:"我知道你們一定可以為牠找個好歸宿的。看著你,他們聳聳肩,露出一個很難過的神情---對於這裡的老犬最終會走的路,他們瞭如指掌:縱使老犬們身懷著各種各樣的證書,又奈何。
你的兒子緊抓著我的頸圈,哭喊著:不要!爸爸,求你別讓他們帶走我的狗兒!你狼下心前去撬開他的小手指,直至他再也不到我,我擔心他,更擔心你為他教的人生課,什麼是友情、什麼是忠誠、什麼是愛、什麼是責任,什麼是......對生命的尊重!
你始終要走了,你躲開我的目光,最後一次輕輕拍我的頭說再見,你禮貌的婉拒保留我的頸圈及拉繩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我知道你有你的期限,我也知道自己的期限將至
你走了以後,收容所那兩位好心腸的女士說,你既然早知道要離開這城市,應該為我的未來作出打算,她們搖搖頭歎息道:"你怎可以這樣呢! 這裡的人整天到晚都忙得團團轉,但倘若時間許可,他們總會抽空照料我們,在這裡我食物不缺,可是這幾天以來我已吞不下嚥了。
最初每當有人經過這牢籠,我都會滿心期待的跑過去,以為是你回心轉意把我接回去,我多渴望這一切一切是一場噩夢啊!
後來我退而求其次,只盼望有誰會來救救我,或者只是關心一下我已心滿意足了,更多更多的小狗被送到這裡來,我這頭老狗唯有撤退到最遠的一角,可悲的是牠們仍天真活潑,似乎對將要面對的命運毫無知覺。
我聽到她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私迎著我而來,我知道那一天終於來臨了,她帶著我輕輕走過長廊,走進一所異常寂靜的密室裡,她輕輕抱我放在一張桌子上,揉著我的耳朵叫我不要擔心,我清楚聽到我的心因為預期即將發生的事件而怦烈跳動,可是同時腦裡隱隱浮現一種解脫的感覺。
愛的俘虜時日無多了,但是本性使然,我還是為她擔心。我能感到她肩著十分沈重的擔子,就像我能感應你的一切的喜怒哀樂一樣。她淌著淚,溫柔地在我的前腿套上止血帶,我也溫柔地舔她的手,猶如許多年以前我在你悲傷的時候安慰你一樣,然後,她以熟練的手勢把注射針插入我的靜脈裡,一陣刺痛以後,一股冷流走遍我全身,我開始暈眩,我感到倦了,躺下了,我看著好慈悲的眼睛,喃喃地說:"你怎樣可以這樣呢"!
她好像理解我的話,擁著我連聲道歉,並急忙解釋她必要這樣做以保證能帶我到一個更好的地方,一個充滿愛和光明,跟塵世不同的世界,在這裡我不會再受冷落、遭遺棄、被欺凌,不用再到處閃躲,不需要自謀生存。
我用盡全身最後一分力氣向她搖了搖尾巴,我竭力想她知道這句"你怎樣可以這樣呢?並不是對她說的,對象其實是你----我最愛的主人,我想念你,我會永遠懷念你,永遠等待你,我只希望你生命中的每一個人也可以同樣忠誠的對待你。
別了,我最愛的主人。
|